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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年她就要出國了,想到這裏,桑榆與她的朋友家人心裏都不是滋味。
那可是實打實的六年。
最難受的當屬孟家人,這才相認多久,她又要離開,而且一去六年。
張晚秋非常不舍,說:“寶寶,咱就不能再國內讀嗎。你爸說你的成績不錯,申請保研不是什麽大問題。”
“為什麽一定要出國留學呢?”
孟遠辭本來在寫作,聽到這話不禁擡頭,“孩子有自己的志願。我們就別瞎插手了。”
是了,當年孟昶出國留學時,他也這麽說的。
可張晚秋心裏難受。她恨不得跟她一起去。
“你當爹的,都不為孩子想想。孤零零一個人在異國他鄉,心裏得多難受。”
她有些生氣了,又開始提舊事,“想起來我就生氣。原本他都跟我說好了在國內讀大學。你倒好,都不跟我商量,直接給他訂了飛機票。”
“現在你又這樣,讓我當壞人,你當支持孩子夢想的好人。”
桑榆順着她的背,思索了下還是如實道來:“您別勸我了,我一定要出國留學。”
張晚秋轉過來,憐惜地看着她:“可是媽媽舍不得你,萬一你在外面吃苦受罪可怎麽辦。”
孟遠辭放下筆說:“你要不放心的話,我讓阿昶陪着她去。”
桑榆正要拒絕。張晚秋快速說:“本來就該這樣,還用你說。我早就給他交代過了,必須在她到那裏之前把一切都備好了。”
她沒想到會驚動孟昶,不禁有些丢臉。好像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似的。
“今年過節,不論說什麽他都得回來。不回來以後就永遠別回來了。”
張晚秋下了死命令,孟遠辭也沒辦法,只得去給兒子通電話,讓他回來。
孟觀雪有些高興,“哥哥要回來了,太好了,我們又能在一起過年。”
桑榆有些心軟,招她過來,伸出了小拇指,“姐姐答應你,出去以後無論在哪,過年都會回來。”
孟觀雪生的機靈可愛,遺傳了孟家的優良基因,比她和孟昶都要好看。桑榆喜歡她,卻很難把她當做妹妹,更多把她當做了朋友和同齡人,因此保證也是發自真心的。
“我們拉勾。”孟觀雪伸出小拇指。
她配合地伸出小拇指,“我們拉勾。”
“拉勾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。”
拉完勾,孟觀雪開心極了,“姐姐不能騙我,騙我是小狗。”
她點頭,“騙你是小狗。”
由于她明年要出國,因此今年寒假取消了旅行。
但是他們幾乎隔天都要聚一次,地點在他們倆住的房子裏。
任風連掏錢裝修出一個電競房,無聊的時候拉着她和雲也打游戲。
複伊彤對游戲不感興趣,便在電腦上剪視頻。
“考的怎麽樣啊你?”任風連似乎剛想起來,随意似的提了一句。
複伊彤一下就炸了,“別跟我提考試,誰提我跟誰急。”
任風連投降,“好好好我不提了。”
一會兒他又說:“其實我也考了。”
複伊彤猛地擡頭,眼神露出森氣,“你說什麽?”
任風連重複道:“我也考研了,以前沒好意思提。”
“王八蛋!我跟你分享焦慮的時候,你居然一個字都不放。狗東西大王八,那時候你是不是在偷偷笑話我。”
雲也适時探出頭,說着風涼話,“這就是我對桑榆的感受,有人理解我可太好了,繼續保持啊。”
桑榆看向任風連,不甘落後似的,“這就是被污蔑後的心情,是不是很委屈。”
一個是憤怒,一個是委屈。
任風連顧不上游戲了,看見她舉起枕頭,開始瘋狂逃竄。
“我說二位,這時候就別挑撥離間了。我真沒有笑話你啊祖宗,我跟你心情一模一樣。”
複伊彤不信,“你說沒有就沒有,我憑什麽信你。”
雲也靠着門看熱鬧不嫌事大,“輕點打啊,別打壞了我的東西。”
複伊彤的眼神充滿了殺氣,“打壞了我賠。今天我不揍服了他誓不為人。”
桑榆擡手捂雲也嘴巴,警告道:“不許鬧事。”
他幽幽看着她,眼神拉絲,“寶寶,你不公平,對他們永遠比對我好。”
桑榆咳嗽,“瞎說,我對你最好。”
他摟着她,“那就別出聲,看貓抓老鼠咯。”
任風連跑累了,坐在沙發上任打任罵,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。
複伊彤拿着枕頭,虛張聲勢地打了兩下作罷。
“你個壞東西,這樣顯得我很脆弱好嗎。”
任風連恐懼搖頭,“不,你一點都不脆弱。”
複伊彤知道他指什麽,哼了一聲,“老娘可是每天都要扛着幾十斤重的攝影機來回跑,肌肉早就練出來了。”
桑榆摸了摸她的肌肉,驚嘆道:“哇,真的是肌肉啊。”
複伊彤嘚瑟說:“還有馬甲線呢。”
聊完閑天,雲也問她出國的日子定下沒有。
“學校回複說九月份入學,還有大半年呢。”
氣氛一下有些悲傷。
“九月啊,咱倆也該入學了。”
任風連迷茫,“不一定吧,萬一考不上呢。”
“你滾!別咒我,我要上學。”
雲也參與不了這個話題,因為那時候他才升大三。
“考研吧。考研讓人幸福。”複伊彤語重心長說。
雲也想也不想就拒絕了,“我要工作,賺錢,養家。”
“還養家呢,你家都要跑到法國了。法國人多浪漫,到時候來個優質法國小夥,你哭都沒地哭。”
雲也一梗,不知道說什麽好。
“別說了,再說下去該打起來了。”桑榆及時勸架,免于一難。
“除夕我就不出去了,跟他們一起過。”桑榆說。
雲也點頭,“那我也不出來了。”
“都在自己家過年算了。”複伊彤說。
“行吧。”任風臉沒什麽意見。
除夕當晚,孟昶才到家,一見面先給紅包。
“觀雪,想不想哥哥?”
“想。”她看着紅包,眼睛發亮。
“小鬼,拿着玩去吧。”
“桑榆,除夕快樂。”孟昶抱了抱她,溫柔了許多。
“除夕快樂,哥哥。”她難得露出着小女兒樣子。
吃過年夜飯,一家人圍在一起看春晚,其樂融融。
指針指到十二點,雲也發消息,“新年快樂,我在外面。”
她急着下去,忘記穿外套了,經過管家提醒才匆匆拿起外套。
出來後,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。
雲也圍着圍巾,雙手插進羽絨服裏,看見她十分滿足,“沒有別的事情,有點想你。”
桑榆看向他:“可是我們下午剛見過。”
“那又怎麽樣。現在想你還能随時過來找你,你出國後,想你就只能打打電話。”
曾經分開一年,哪怕見到了小時候的她,他都覺得難受,更別提以後要過六年的苦日子。
桑榆心疼地抱着他,“我也難受。”
“但我必須要去。
雲也嘆口氣,輕聲道:“那能怎麽辦呢,只能一邊難受支持咯。”
桑榆抱緊他,“你真好。”
他一直為她妥協,沒有底線。
“好了,挺晚的了,我該回去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她跑進家裏再出來,手裏提着一個新的袋子。
“以前的圍巾都破了,可以扔了,這是新的。”她說。
雲也看了看脖子上的圍巾,才舍不得扔掉呢,嘴上卻說:“知道了,回去再扔。”
他換上新的圍巾,果然溫暖。
“快點回去吧,外面冷。”
“好。”
他的背影越來越遠,如果不是雪地上有一道腳印。她可能都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。
雲也回到家,把舊圍巾收好,這時袋子裏的織物掉出來了。
這次的織物和以往不同,是他們兩個人抱在一起的樣子。
他笑了笑,溫柔入骨,随手把織物放在枕邊入睡。
第二天桑榆睡醒,發現一堆人祝她新年快樂,她一一回過去,又給一些可能忘記發的人說新年快樂。
發完消息,下樓陪孟家人。
孟昶只能待兩天,初三就要飛美國。
“放心吧媽,我都給她安排好了,開學我陪着去。”
他穿着寬松的衛衣,随意地攬着張晚秋,把她哄得舒舒服服。
“還有啊,年後我可能調回中國,走了一個再回一個。說不準幾年之後,一家人真永遠在一起。不分離了呢,多好。”
桑榆點頭,“我畢業就回來,不拖沓。”
張晚秋抹抹淚,“一家人團聚,比什麽都好。”
桑榆接不了這話。有些東西比團聚更重要,比如執念。她自己都沒想到,出國的執念居然這麽大。
從走出白水鎮開始,她就憋着一股氣。這股氣陪她考上大學,現在又即将陪她出國。
距離夢想越來越近,她一邊激動一邊悵然若失。
離別的樂章即将拉開序幕,她不舍得他們。最初也是害怕這一刻,才不想與人維持那麽深的聯系。
沒想到她根本躲不過,還是要為離別傷懷。
命運半點不由人啊。
八月中旬,她踏上了前往法國的飛機。
臨行前的夜晚,她和雲也他們坐在一起,說說這些年的心裏話。
太陽底下無新事,說來說去還是那些,令人可貴的友情和愛情。
“桑榆,你到那邊照顧好自己,受委屈不能藏着,及時告訴我們。我在德國還有些人脈。”
“桑榆,你特別好。那些老外有點排外,如果他們打壓你,一定是因為你太優秀了。你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,在外面不能輕易動手,我給你準備的防狼噴霧什麽的時刻帶在身上,用完了跟我說,我再給你買。”任風連一片真心,赤誠又熱烈。
桑榆流着眼淚,笑着說好。
雲也拉着她的手,笑說:“再不走,飛機就晚點了。”
她依依不舍地道別,“我走了,你們好好的。”
他們跟到門口,“路上小心啊。”
去往飛機的路上,雲也十分寧靜,靜的有些詭異。
桑榆擔心他太難受了,拉了拉他的手。
雲也擠出一抹笑,“我不難過,這是好事。”
騙人,明明就很難過。
她窩進他的懷裏,聲音沉悶,“我會想你的。”
“你想我就告訴我,我去找你。”他貪婪地聞着她的味道。
機場就在眼前,明明來過很多次,從來沒感覺這條路有這麽短。
桑榆堅持不讓他進機場,擔心兩個人會更難受。
她拖着行李箱,最後深深看他一眼,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
暫別了,故國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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